我是江西省上饶地区横峰县葛源人。1927年葛源暴动后，我任乡苏维埃主席、区委书记、化婺德县委组织部长。1934年1月我在闽浙赣省委共产主义学校县委书记训练班接受白区工作的训练，于当年4月，由省委派遣到皖南特委工作。皖南特委书记李杰三分配我担任特委委员、歙县县委书记。我在歙县担任县委书记时间不长，大约不到两个月，特委又调我去太平县工作。

1934年6月，我去太平时，皖南特委派一个交通带路，从歙县潜口出发，到了佘溪，那里有我们交通站。我们去后才知道，国民党的保安队就驻在这个村里，那里的党组织遭破坏，交通站找不到。交通员说，这个集上不能呆。他把我带到佘溪东南大山里一个烧炭的窑里去住。过了7、8天，交通回来说，交通站找到了，可以带我到太平县委去。他们把我带到拜祭堂。拜祭堂一带有好几个小村子，还有一个学校。那里的条件是很好的。没有敌人，也没有土豪、劣绅，都是贫苦农民，搞得比较红。县委有储希文、储高阳、还有韩锦侯、储胡子，一个姓洪的和尚是搞联络的。我来到拜祭堂后，他们跟我谈了工作情况，我也向他们传达了特委交代的任务。   

接着，成立太平中心县委。县委机关设在拜祭堂，我担任书记，委员有储希文、储高阳、韩锦侯，泾县县委书记是委员，石埭、黟县也可能有人参加。中心县委下辖太平县委(原驻拜祭堂，后来搬了地方、黟祁县委（驻杨家墩）、泾县县委（驻县城一所小学）。工作范围包括太平、黟县、祁门、石埭、泾县等地。

暴动的起因与准备

太平县柯村（现属黟县）原来很穷，经济、文化很落后，群众受着地方剥削与压迫，生活很苦。1934年大干旱，眼看秋季没有收成，地主仍要农民交现钱代租谷。面对地主逼租、逼债怎么办？几个县委的同志把问题向中心县委提了出来，叫我们设法解决农民疾苦问题。太平、黟祁县委提出要搞暴动，说我是从江西苏区来的，还有从湖北英山和安徽潜山来的同志，都搞过暴动。要求我们想想办法，和江西苏区那样，建立苏维埃，斗地主，分田地。当时我觉得这是重大事情，要慎重考虑。中心县委开会研究认为，现在只有暴动这条路子了。遂派交通员去向皖南特委李杰三报告，李杰三叫我们直接向闽浙赣省委报告。7月底，我们派人把暴动的原因、范围、准备情况向省委作了汇报，还要求省委帮助解决两个问题：第一，要求派武装来支持我们；第二、要求派干部 来帮助工作。省委很快批准了我们的暴动计划，派交通带来了一封密信，叫我们做好暴动的准备，等派出的武装和干部到达就暴动。

暴动前，中心县委又把几个县委的同志找到拜祭堂开了两天会，研究了一些具体问题和准备工作：

第一、党支部要领导暴动，党员要起作用，但支部不能公开。

第二、以支部和自然村为单位，普遍建立农民团，作为暴动的主力。暴动时参加农民团的人，头上绑红布，扛上大刀或梭标。暴动前农民团是秘密组织，绝对不能泄密。

第三、要把各个村里的地主、豪绅、保长的情况调查清楚，要监视他们的行动。暴动时把他们捉起来，有的就杀掉。要解除当地民团的反动武装。对这一条，我特别注意。我在家乡搞暴动时，有个占有土地3000亩的地主跑掉了，后来他领反动派打回来，我们吃了亏。

第四，要把田契、债券搜集烧毁。

第五，要组织自己的武装，暴动时要把农民团的队伍很快武装起来。

会议之后，各县回去向支部传达。柯村一带搞得很红，目标也大，引起了敌人的注意。敌人知道我们要搞暴动，我们就把暴动的日期提前了，日期是1934年8月21日。领导这次暴动的是太平中心县委，暴动指挥部设在拜祭堂一带，由韩锦侯任指挥。

暴动后进行的工作

暴动后的两三天，省委派宁春生(闽浙赣省消费合作总社主任)带了300多人的武装和一批干部到了柯村。我们召开中心县委扩大会议，由宁春生传达省委指示，研究成立苏维埃、分配土地、党员和党组织不公开等问题。

这次会议之后，在柯村建立了皖南苏维埃政府，主席宁春生。苏维埃政府下设交通部、财政部、文教部等。县、区、乡都建立苏维埃，其中县级的有太平县苏维埃、黟祁县苏维埃。

柯村暴动后，太平中心县委由拜祭堂迁到柯村，县委设有组织部、宣传部、妇女部。县委还组建共青团、妇女会、贫农团等群众组织。由于柯村没有建立特委这一类的组织，因此闽浙赣省委曾经决定要皖南特委迁入柯村苏区。李杰三到过拜祭堂，呆了几天就走了，暴动后，他来到柯村，见到敌人进攻苏区很惊慌，坚持要把特委设在屯溪。后来保安队进攻，他还是回屯溪了。

为了保卫苏维埃政权，我们建立了武装组织。皖南苏维埃有宁春生带来的武装，县、区也有地方武装，县有大队，区有中队。乡里是赤卫队，属群众性的军事组织。

从8月下旬暴动成功，至苏区转为游击区，中间只有几个月的时间，要做的工作很多，所以我们的各种组织搞得不够完备，有的组织是逐步建立起来的。当时我们的工作，第一是消灭反动势力，消灭敌人的武装；第二是打倒剥削者，杀地主；烧田契；第三是准备分田，分浮财、粮食。分配土地就先划分阶级。为了划分阶级，宁春生和我主持举办土地训练班，能抽出来的干部都参加，有一百人，成份都是比较好的，前后约七八天时间。我们学习宁春生从苏区带来的(农村阶级分析)等文件，分清什么是地主、富农、中农、贫农、雇农。划分阶级、分配土地，除由县委、支部领导外，苏维埃政府还成立土地委员会，具体领导农民团进行工作。按照江西的做法，以乡或自然村为单位，按人口平均分配土地。当时确定分配土地的原则是，地主不分田，富农分坏田，雇农和红军家属分好田。搞暴动这一套，我比较熟悉，我把江西的一套，不分正确的错误的都搬到了柯村。现在看，从肉体上消灭剥削阶级，地主、保长都杀掉，抽鸦片烟也杀掉，地主家属不分田，这些做法都“左”了，这样就把可以争取改造的地主、“保长”都逼到反革命那边去了。

抗日先遣队进入柯村

1934年12月，谭家桥之战后。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在向太平县行动途中，进入柯村苏区。先遣队的领导人方志敏、刘畴西(军团长)、乐少华(军团政委)、粟裕(军团参谋长)、刘英(军团政治部主任)等到了柯村，还有王弼(原闽浙赣省委组织部长，后叛变)、涂振农也来了。方志敏率领部队到达柯村时，受到了人民群众的热烈欢迎，近万人的部队在这里进行了为期3天的休整。我们接收了部队伤员300多人，由宁春生负责在双河口大山里(靠石埭县)办起医院，分散安置了所有伤员。我认为，在一块只有100多里狭长的苏区，建立时间又不长，接受这么多的部队休整，可以说对革命贡献是大的。  

我和方志敏在赣东北就认识。这次见面时，方志敏详细地询问了柯村苏区的规模以及平债分田等问题，我们都一一作答。方志敏讲，现在整个形势有变化，主力红军要行动，你们继续在这里搞苏维埃运动不大适合。国民党不抗日，我们要组织北上抗日。你们这个苏区又没有多少武装，宁春生带来300多人，你们自己200多人，一共也不过500多人的武装，要在这里坚持下去是困难的。你们太平中心县委、皖南特委要研究这个问题。你们现在要逐步把苏区转为游击区。方志敏又对我们讲了这么几个问题：

第一，先遣队走后，国民党部队要追击，暴动时跑出去的坏人也会还乡报复。敌人来了，你们怎么对付?过去苏区坚壁清野的办法可以仿效，更主要的是保护基本群众，尽量减少损失。预计国民党部队要经过一些地方，群众要疏散，统统上山，先避过一阵子。第二步，我们走了，敌人也走了，或者有少数敌人驻下，你们就要掩护群众下山回家；

第二，要把不能在当地呆下去的干部带着去打游击，红了的党员要吸收参军；

第三，组织掩护苏区转为游击区的武装力量。先遣队的侦察营留下，加上宁春生带来的300多人和你们自己的武装，组成皖南红军独立团，决定由原侦察营营长熊刚任团长，我任政委。太平中心县委工作由宁春生负责。  

方志敏交给独立团三大任务：开展游击战争；进行抗日宣传；大力发展白区秘密工作。独立团等于是武装工作队，以武装掩护发展秘密工作是两位一体的事，要互相配合。方志敏说，你们有村，还有黄山、九华山这样两座山，以黄山为中心，游击战争是可以搞得起来的。领导关系问题，方志敏说还是属皖南特委领导。这次皖南特委要改组一下，王弼留下当皖南特委书记(未到职)。方志敏在柯村留下八个字：“紧握搀枪，任他风暴”，鼓励我们拿起枪杆子同敌人斗争。因为“搀”字我们不认识，向部队传达时读作“紧握钢枪，任他风暴”。

方志敏在柯村期间，在群众大会上发表演讲，给人民群众以极大的鼓舞和教育。先遣队在柯村停留3天，敌人追兵又至，方志敏就率部朝黟、祁、休、歙方向转移。

苏区转为游击区

根据方志敏在柯村的指示，我负责皖南红军独立团的工作。独立团开始是两个营，六个连，500多人。一个营是宁春生带来的游击大队组成的，有300多人；另一个营是先遣队留下的侦察营，不久，又把一些县区武装组成第三营。独立团的主要任务是掩护以柯村为中心的苏区转为游击区。部队主要在柯村周围活动，同时，我们也在九华山、黄山活动过。1935年春，我看到国民党报纸上登了王弼、苏承品等人的自首书，就拿着报纸去找宁春生，商量如何处理皖南特委遭受破坏的问题，决定立即召开太平中心县委会议。会上，我们把王弼叛变后写的东西拿给大家看。经会议研究，决定立即把与皖南特委有联系的交通站转移地方。宁春生在会上提出，我们没有领导不行，还是要去找省委。当时派交通有困难，宁春生出个点子；要我和熊刚带一个营，到赣东北苏区去找省委，留下一个营坚持游击战争，由张政委(原先遣队留下的侦察营政委)负责。

我和熊刚带着一营部队(是宁春生从赣东北带出来的部队)离开柯村，经黟县，祁门、婺源到德兴，经过怀玉山陇首，到了德兴的广田山，找到了省委书记关英。我们向关英汇报了在柯村执行方志敏的三点指示以及苏区转为游击区的情况；独立团执行三大任务的情况；王弼等人被捕叛变，皖南特委遭受破坏，我们没有上级领导等，请示省委今后怎么办。当时关英讲，主力红军已经转移，苏区也很紧张，省委所在地葛源被敌人占领了，你们赶紧整顿一下，补充一些弹药，回皖南去。方志敏对你们的三点指示是对的，要很好执行。游击队不能打硬仗，要打游击战，打击力量薄弱的敌人，掩护皖南苏区转为游击区。领导问题，要和宁春生研究一下，独立自主地进行工作，以黄山为中心开展游击战争。你们和省委联系问题，因为省委地点不固定，以后我们派人来找你们吧!

我们在省委那里停留三天，就返回到柯村附近，不知是国民党的正规部队还是地方“保安队”驻在柯村，我们进不去。这时，我还是念念不忘拜祭堂这个地方。我回到拜祭堂，看到村子里没有人，房子烧了，伤病员和医院也找不到。十几天后，我找到了独立团留在柯村的那个营。张政委说，我们离开后5、6天，宁春生就和他们分开了。国民党在柯村的正规部队有一个团，还有安徽省“保安团”的部队，在那里残酷镇压群众。我们又到双河口一带找宁春生，以后又在柯村周围转了一个多月，仍然没有找到宁春生，连县委的同志一个也找不到，敌人又在我们后面追。

于是，我带着部队转移到鄣公山。在那里发展党组织、宣传群众、组织群众，开展工作。1936年4月，皖浙赣省委成立，皖南独立团就改编为皖浙赣独立团，转战在以鄣公山为中心的皖浙赣边区，直到三年游击战争胜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