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文卿

    抗日战争开始以后，日机疯狂轰炸我后方不设防城市，皖南各县，多无幸免。黟县为山区小县，没有驻军，也无军事设施，亦遭受日机两次轰炸。

    第一次在1939年冬天的一天(据负伤者丁振元说，当时已穿棉袄)，一架日机飞过黟城上空，在莲花心投下一枚炸弹，在空中爆炸，一妇女在水沟边洗东西，被炸死；丁振元颈部被弹片切伤。据丁说日机在城墙外也投了炸弹，未伤人。这一次，日机不象是有计划来轰炸黟县，只是飞过城空，扔几颗小炸弹，示一下威，当时有人编了一首打油诗传唱：“小小飞机真好嬉，一飞飞到莲花心；方不方来圆不圆，一炸炸着丁振元。”加以戏谑。表明群众对这次日机轰炸并不怎么重视。

    第二次在1941年5月1日。在这前一天(4月30日)，传来日机轰炸休宁县的消息，同日，又有三架日机飞过黟城上空。那天，复旦附中(黟县中学的前身)皖校开运动会，师生和观众群集操场，临时无处躲避，情况非常危急，幸未投弹；才免于难。当时估计，这三架日机可能是轰炸休宁县后经黟县飞回基地，也可能是飞到黟县来侦察；群众多认为暴露了目标，我县近期有遭炸危险。 

    5月1日早晨，城区就纷纷有人疏散下乡。上午，我在县政府参加会议。(当时，我担任碧阳镇示范中心学校校长)八点多钟，突闻紧急警报，会议立即中止，与会者各自避走。我不及回校，随众人出梅园后门疾趋西门外，找到一个靠城墙挖掘的防空洞，站在洞口，仰望天空，见三架日机排成“品字形”自北向南掠过城空，未闻声响，我以为又是来侦察，不会投弹。我急欲回校，跑到西门口，三架日机展开成“一字形”又从西北面向黟城上空飞来，我急跑回原处避入洞内。瞬间，几声轰然巨响，并伴以象敲铁箱之声(扫射机枪)，只几秒钟工夫，全城沉寂下来，日机已经远扬。我不知学校有未挨炸，心急如焚，急忙经县政府回校，这时空中尘雾弥漫。 

    我从后门进入学校，惊见大礼堂(大成殿)后面墙和厨房西南面墙均已倒塌，空地上有弹坑，厨工胡国榜倒卧地上，已经死亡。另一厨工范炳祥(仍健在、住柏山村)，跛着从厨房走出，满身尘土，惊骇地说：“我是躲在桌底下被倒墙砸伤了脚，胡国榜是走出去看飞机被炸倒的”。我们站在死者身边，哀痛无言。继而到周家园躲避的部分师生陆续回校，均安全无恙，是不幸中之大幸。察看校内各处，到处铺满灰尘，厨房和大礼堂瓦砾遍地，各室窗户玻璃尽被震碎，一片劫后凄凉景象。

    这一次，日机是循城西北向东南这条路线投弹的，从城隍山的望月亭到莲花塘东面的文昌阁、魁星楼，其间为县党政机关和碧阳小学及其分校(蔚文小学)的所在地，日机选准这一目标，有人认为是三座阁尖顶突出，招引敌人注目，也可能有汉奸利用这些目标向敌人作了预示。

    日机共投弹十余枚，中弹地点依次为西门外、城隍山、西街、县政府(梅园、监狱门口和县大门)、县党部门口、鼓楼洞下首、碧阳小学、泮邻街三元井附近等处。城隍山和西门外落弹都不止一枚。日军的炸弹也有失效的，投在西门外、城隍山南侧和监狱门口等处的炸弹都未爆发。

    中弹或因机枪扫射而死亡的群众共十余人：城隍山六人(一说四人)，其中有一老妇女，绰号“腊见婆”(西街余培元之妻)，笃信佛，听到警报后，边忙双手合拾拜菩萨，自己不避走，叫帮助摘茶的人也不要走，结果一起被炸死；鼓楼洞下首三人；碧阳小学一人；泮邻街三元井上首四人。那里一幢名叫“大夫第”的房子，户主程金培在江西景德镇经商，家中有五人，全躲在屋外左边夹弄里，因附近中弹震动，两幅高墙倒下，五人全被埋在里面。浩劫之后，无人及时抢救，后经邻居托人挖开，只有那躲在弄口的大女孩得以保住生命，其余四人，全被压死，是这次死难者中最惨的一家。这次负伤者约六、七人。

    城中还有房屋多处遭受破坏，屋墙因机枪扫射而致弹孔累累。 据笔者回忆，在这次浩劫之后，当时政府对于死难者殓葬和人民财产损失，均不曾有什么抚恤和救济。政府怎样对待人民疾苦，新旧社会对比，真是天上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