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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 宽
黄少牧舅父是黄士陵外祖父的长子,名廷荣,号问经,又号黄石、黄山,别号笑没老人、了然先生,斋名问梅花馆、笑没草堂。生于1879年,殁于1953年,为清末科举秀才。他幼年受庭训,有坚实的国学根柢,并具深厚的诗词古文学素养,是位金石学家和书法篆刻家。他一生历尽坎坷,饱尝甜、酸、苦、辣。他自己常说:“曾为神仙、老虎、狗”。这是很形象的表白。他早年随外祖父牧公赴广州、武昌吴大
、端方诸公卿的幕府学习,进而助理金石著作的编订、考证工作。中年在赣曾作南城等五任县长,卸任后为生活计东奔西走,一度在北京卖文、字,篆刻为生,故有“幽燕卖字一为佣”的诗句。后受陈树人、戴戟等礼聘侨务委员会和皖南行署的秘书工作。晚年因抗日战争爆发,为避乱内迁而改行从教,曾在徽中、徽师执教国文多年。至花甲初度,患目疾,才终止一生的笔墨生涯。
少牧舅父的书艺具有精湛造诣,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是我热忱的启蒙老师。他对先秦石鼓文习研精勤,书写形神毕肖,于金文也下过很深的功夫,能得其神髓,故其篆书凝重而宽博,很有自己的面目。他的魏碑书体更具独特风格,得力于南朝的“二爨”和北朝的郑文公碑,用笔方圆兼施,体势端庄疏朗,能精熟而不滑。与清末写魏碑名家陶浚宣、李瑞清的呆板、涩滞大相径庭,亦不像北碑大师赵之谦的妍媚、轻滑,颇有雄强灵动的独特风格。大至擘窠书,小至蝇头楷,无不运笔自如。他写的对联、条屏题词、题跋,皆为世人所宝。其行草则效法翁同和和参以北碑笔意,故骨力劲健,体势潇洒,个性突出。他的隶书比较少见,仅在四体书条屏中见到。如书赠家母的四条屏中有临汉华山碑,可见他对汉碑也是研习有素的。
少牧舅父在篆刻方面能继承牧公的“三代吉金”风范,对“秦汉玺印”的矩
把握精熟。治小印每见奇崛,配以魏体边款遵劲古朴,超逸天真,墨托下来实可与古碑拓相媲美。其篆刻作品曾于1930年初在黄山天都文物社举办个人展览。在他自编的《黟山人黄牧甫先生印存》(上下集四卷)末有“少牧印附”六十方行世,为当时艺林所重。
少牧舅父少年曾攻经史,既壮又博览历代名人诗文集,工诗词。常与程梦余、高二适、魏默襄等友人唱和联吟。在广州时受革命思潮影响,憎恨清帝,曾参与辛亥革命活动。后赋感怀诗句云:“今悲白发心还壮,未殉黄花鬼不雄”,表达了黄花冈之役免于死难。对袁世凯恢复帝制更是深恶痛绝,在和程梦余盟弟“留”字韵诗中有“笔诛袁氏防帝制”之句,以表忧国之心。抗日战争期间也有不少仇视倭寇诗作,如“忧时有泪忾同仇”等句。少牧又善骈文,常为人作祭文、寿序、楹联等应酬文章。他一生写作甚勤,有《黄山诗稿》、《黄山文稿》(黄山系其号)各一卷藏安徽省图书馆。
少牧舅父为官时有德政、人称“廉吏”。晚年归里后,对村中、族中各事均至为关心,引为己任。1940年初,黄村水口建筑群和红门宗社祠,因年久失修,有倾圯之危,由他牵头联名致函旅外族人募集资金并协同族长组织人力进行维修。抗战期间,在黄村创办中学补习学校,聘请胡逢荣等老师执教。抗战末期,五十军驻在黟县横冈。有一次军部派人到南屏要砍伐老虎山的松树林(百余亩山场),南屏村人十分忧虑,少牧舅父决然出面,说服五十军军长佟毅,制止了这妄举。
少牧舅父在文字、书艺劳作之余,还参加广泛的业余活动,诸如种花、养鱼、钓鱼、斗蟋蟋、下围棋、唱京戏等等。值得称道是种花,无论种植、接枝、施肥,事必亲躬,管理精勤。在他的“问梅花馆”里有:梅、兰、竹、菊、松、柏、桃、李、牡丹;山茶、茉莉、海棠等,还有一些不知名目的花木。仲春季节群花盛开,落英缤纷,芳草鲜美,真是迷人。此外,他还喜欢饲养家禽、家畜。曾养过上百只鸡,利用一小院,盖起悬空木板鸡舍;饲以混合食料:有粮食、青草、小虫、蛋壳等。故产蛋量多,一般达年产250个左右。饲养山羊必亲自放牧于村野,冬季宰杀均膘肉厚。由于他勤劳好动,故能接近群众,本村人都亲热地叫他:老先生。
少牧舅父德才兼备,给后人留下丰富的翰墨遗迹和美好的印象,是我学习的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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